■主持人:安欣
■采访对象:林丽(化名) 27岁
自由职业者
“你觉得你现在幸福吗?”电话接起来以后,林丽这样问我。她说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人,大家都回答说自己有老公还有孩子,该有的都有了,很幸福。林丽却不解地说:老公和孩子,这些我也有,为什么我却觉得不幸福?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对我这么不公平……
林丽:我和我老公已经分居两个月了,有时候我躺在他胳膊上,他就会说:“起来起来!”把我撵到另一个屋去……回家以后,他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感觉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干活、哄孩子,他每天在外面做啥我都不知道,我猜不到他心里想啥,只感觉他越来越陌生……
记者:他以前也这样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林丽:(顿了一下)我现在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其实打电话之前我想了很多……
电话那边林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那就从我俩认识开始说起吧!”
期盼中走进婚姻
2003年,林丽在一家五金市场打工,专卖水暖器材;她的丈夫当时正在学水电改造,几次接触,两人都聊得很投机,时间长了,彼此就有了好感。有一天,林丽的母亲看到两人在一起走,待林丽回到家,她的母亲就向林丽打听男方的各种情况,当得知男方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很早就离婚的情况以后,她的母亲坚决反对林丽和他继续来往。但是倔强的林丽没有顺从,为此,母女俩闹翻了。
林丽:那时候我妈为了防止我跟他见面,把我反锁在屋里。我当时挺不理解我妈的,我心说:行!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吃不喝!结果我两天一宿没吃没喝,我妈看我这样,只好把我放了……
记者:当时他知道你的家人反对你们的事吗?
林丽:知道,我妈亲口警告过他。他说他能理解。后来我被放出来见到他,他爸妈说,他那几天也没吃没喝。我当时听了特感动,我觉得这个男孩一定会对我好,我俩肯定能过一辈子。
记者:刚结婚的时候也很幸福吧?
林丽:感觉过幸福……但是时间很短。结婚不久我怀孕了,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心烦,做什么都没耐性,所以即使看到东西掉了我也不捡。可是他看到了就会很大力地一把拽住我,非让我自己去捡,然后训我,话说得还特别狠。每次我都很伤心,心想,我都怀孕了,他怎么还这么对我呢?
记者:从那时候开始你感觉他对你态度变了吗?
林丽:在那之前我就觉得他变了。我们结婚之前他家给了我妈三万块钱的彩礼,结婚后他家想把钱要回去。当时钱在我妈手里,我妈打算给我留着,她说以后家里谁生病啥的也好有个保障,就坚决没把钱给他。这件事以后,我感觉他就变了,变得不再信任我,对我也逐渐冷淡……
记者:很多变化可能是事先想象不到的……
林丽:是啊!结婚前我想:多好啊,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有老公在我就踏实了。可是……生孩子时,就因为我生的是女孩(农村医院没有推的那种床,女人生完孩子都是老公给抱到病房),我从产房出来,他连抱都不抱……我当时也是犯傻,赌气自己走的……
记者:自己走回病房?心里一定很难过……
林丽:虽然当着大夫的面我说“没事,我自己能行”,但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凉透了……那时候我就开始害怕:难道我选择错了?他这样冷漠,我还跟他过啥啊?可是再一想,我女儿都出生了,怀疑又有什么用?
经济管制开始
林丽的丈夫跟人做了几年水电改造的活儿后,开始自己带徒弟接活,收入比以前大大提高。他们的女儿出生后,为了方便林丽照顾孩子,她的丈夫就出钱开了一家五金小店,平日她的丈夫在外面给人做水电改造,林丽就负责在家里看店、照顾孩子。
记者:女儿的出生有没有让他变得温柔些?
林丽:唉,正常来说,男人当了爸爸都应该挺高兴的,可在他脸上我没看到那个表情。现在孩子都3岁了,他几乎没抱过孩子几次……孩子小的时候,我俩还能说说话,现在孩子大了,我俩就没话说了……
记者:其实生活中有很多话题。
林丽:结婚以后,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嗯”。每天他一进屋,往那一坐就开始看电视,我说:“你今天回来挺早啊!”他说:“嗯!”我说:“你中午吃饭了吗?”他说:“嗯!”我说:“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做饭去。”他还是那句话:“嗯!”
记者:你会主动跟他说你的事情吗?
林丽:他什么都不说,我看他不说,我就跟他讲我今天因为啥事心里难过什么的,他听了就会说:“那是你没本事!别人都卖得挺好,你怎么就这么多事呢?还是没本事!”
记者:这话对人打击很大啊!
林丽:我每次听他这么说,都觉得很失望,不舒服,时间长了我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后来我就很少主动跟他倾诉……有一次我跟朋友聊天,朋友说她跟老公吵架时,她一句话就能把老公说得一声不吱。我却从来没这个勇气……
记者:你怕他吗?
林丽:……他以前打我下手挺狠的。我女儿出生五个多月的时候他打了我,一下子就把奶水给打没了。我以前还有劲儿还手呢,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吵不起来,不管什么事,他一骂我,我就没底气了,就觉得是我错了,没办法跟他横……
记者:心里没底是不是因为不掌握“经济大权”?家里的钱谁管?
林丽:他管,店是他出钱开的,他觉得钱都是他自己挣的,他必须把着钱。他要是给我钱,那是因为他心情不错,或者看我顺眼了。
记者:跟他要钱时他什么态度?
林丽:唉!每次跟他要钱都很困难……我觉得这钱就像我拿别人家的,不是我自己家的,我俩好像不是一家的……
记者:想没想过自己出去做点别的?
林丽:我也想过,可是身边有孩子啊,我也不能带着孩子打工……有时候半夜我就想,我干脆起来出去捡瓶子吧!但如果我真的半夜出去了,他又该想别的了……
为孩子而坚持
在丈夫的“管制”下,林丽失去了支配经济的自由,不仅如此,她在精神生活方面也失去了自由。
记者:除了看店、照顾孩子,还能有自己的时间做点什么吗?
林丽:也没什么可做的……他挺反感我出去和朋友吃饭、上网什么的,有时候我因为店里忙比他晚回家,他都会很生气地问:“干啥去了?饭做了么?到点还不知道回来!”我以前实在憋闷,会偶尔上网随便找网友倾诉,后来他恶狠狠地警告我:“你要是再出去上网,就别回来!”一起看店的朋友经常会说:“看你老公多好,自己能挣钱,还能给你开个店。”我听了只能苦笑。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他抓着的提线木偶,我已经没有自己了……
记者:你心情压抑的时候是怎么自我调节的?
林丽:有时候实在难受,就给我妈打个电话。可是电话里我又不敢多说,怕她担心。我经常很轻松似地刚问一句:“妈你干啥呢?”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半天说不出话,我妈问:“你咋了?”越听她的声音我就越想哭,结果每次我都只说句“没啥事”,借口店里来人了,就把电话挂掉……
记者:父母是最关心我们的人,虽然你不说,他们大概也都知道……
林丽:是……以前为了我丈夫,曾经把我妈气得不行,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对不起我妈,现在每天我也只会哭,很没用……
记者:压抑太多,有时也需要发泄一下……
林丽:每次我女儿看到我哭,都过来搂着我问:“妈妈你咋了?妈妈你别哭……”然后她也跟着哭……我女儿刚满3岁的时候感冒发烧,好几天也不好,后来耳朵还流脓,到医院一检查,说是中耳炎,不抓紧治疗的话,以后可能会影响听力。我当时听了觉得天都塌了……医生给开药,一直吃到现在……孩子还小,她总跟我说:“妈妈我不想吃药。”我说:“吃吧,吃完病就好了!”
说起孩子,林丽几次泣不成声……
林丽:为了孩子,我必须坚持下去……等她长大了,我就带着她离开他……我经常想:应该让我丈夫找一个特蛮不讲理的女人跟他过一段时间,这样或许他才能明白,才有机会反省自己……
这样的经历,你或许也曾有过。这是他们的生活,也可能是我们的;他们在过着那样的生活,其实我们也在过着——只是感觉不同。“情感倾诉·原生态”版,以采访形式,截取正在进行中的人生片断,记录真实的生活体验,以供大家借鉴生活、学习生活,提升生活、幸福生活。你来说说,我去采采,让我们共同还原生活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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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
■关于幸福
我觉得享受爱情的人是幸福的,就像我家小区那些相互搀扶着出来散步的老夫老妻。人不能贪心,对幸福要求不要太高。家人的健康是最重要的,另外还需要家人爱你、重视你这个人,你才会觉得幸福。如果有一天我老公能主动提出跟我出去散散步,愿意边走边听我絮叨我的各种心情,我就很幸福了。
■关于自信
结婚以前我是非常自信的一个人,但现在年纪越大反而越不自信了。有时候想想,可能是顾虑多了,总怕哪一方面没照顾到,结果被束缚了手脚。而且我总是过于看重丈夫的态度,一件事情哪怕我觉得还行,只要他说不好,我就开始怀疑自己……我太渴望被他重视了,所以我总是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结果反倒让他开始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