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版:相对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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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21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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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载精编

  采访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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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华商报社、新文化报社、华商晨报社、重庆时报社共计派出70余位记者赶赴灾区,用文字和镜头,记录着震灾的惨痛、灾民的悲苦、军人的无畏、志愿者的无私、政府的责任和人民的坚强。《汶川大地震亲历——华商传媒46记者采访手记》,珍存了这些前线记者带给我们的感动。

  废墟下有生命 我搬起了瓦砾

  “小心点,不要让砖头掉下去,下面的人还有救!”一堆废墟上,驻渝某红军师装甲团战士正和陕西消防队员一起紧张地营救一名被困老太太。

  抢救生命,与时间赛跑。这是地震发生后,死一般的北川城最为牵动人心的画面。营救一个多小时后,战士们兴奋不已,废墟下面被困老太太情况良好,说话清晰。这时,现场所有的人都为一个顽强的生命激动不已。看到战士们的脸上个个渗出了汗珠,我的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一下子也忘了记者本分,加入到重庆战士们中间,和战士们一起,将刨出来的砖头转运到废墟旁边。

  又过了紧张的一个小时。现场的人群终于欢呼起来,被埋72个小时的67岁老太太终于被抬了出来。这时,我忙着采访,同事夏杰东冲在了抬运伤员的队伍后面,走到一段山路时,夏杰东伸出手抬着担架,和战士们一起,为争得抢救时间,在山路上狂奔。

  走出北川城的路同样艰难。

  “刚才那个被抢救出来的人姓啥子?”我在山坡上休息时,一名女子过来找亲人。一了解,才知道这名女子刚刚从上海归来,她的爸爸妈妈被埋在废墟中,她现在也没有找到。我告诉了她担架上幸存老太太的名字,她摇了摇头。

  我在与她谈话间,她始终没有哭泣,脸上写着坚毅和刚强。望着她继续寻找亲人的背影,我突然想到了那面屹立不倒的国旗。山河可以改变,亲人可以夺走,城市可以毁灭,但总有一种东西,任何力量也撼不倒!

  水库出现险情

  我一边逃命一边采访

  18日15时03分,我听说北川新城发现生命后,立即爬过旧城一堆钢筋水泥块,和摄影记者一起步行前往新城。5分钟后,我们到达了北川新城北川大酒店前的广场。这里,困了的消防官兵正在路边休整,有的战士竟坐在地上睡着了。突然,有战士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快,赶快撤离!”   

  我正在纳闷,一名解放军战士十万火急地呼喊:上游水库出现裂缝,赶快撤离!

  很快,我的身边扬起了尘土,大批群众在救援人员的带领下,跑步撤离。从北川新城到老城,穿过一条沟,爬过几座坡,上万救援人员和群众在尘土飞扬的临时道路上奔跑。

  原来,14时50分许,正在北川县施救的救援人员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北川上游水库出现裂缝,救援人员火速撤离!

  北川县城处于大山之间,地势较低,撤离的队伍爬坡上坎,异常艰难。我那不争气的右腿,紧要关头却掉链子,痛得要命。我一瘸一拐,还背着电脑,与其说跑,不如说走。尽管要逃命,但我们还是记者,一边跑,一边还要采访,摄影记者还要一边拍照。排长抱着一名小女孩气喘吁吁,布满尘垢的脸上满是汗珠;重庆特警井然有序地指挥群众撤离;四名战士抬着老人急行,一幕幕感人的画面记到了我的采访本上,留到了王远凌的镜头中。

  终于爬上了北川城外的山坡,我和王远凌停下来,坐在草地上抽烟。望着北川城,我们心里如释重负,好像经历了生命两重天一般。

  约摸一个小时后,我们看到救援人员重新走向了北川城。他们还要去救人,他们不怕,我们也不怕。说走就走,我和王远凌又走向了刚才拼命逃离的北川废墟。

  失去了两个爸爸

  我不该让小女孩落泪

  四川省绵阳市长虹公司虹苑影剧院里,到处是失散儿童与亲人,不时能听见哭泣声。然而,一个小女孩始终低头,默不作声。

  她核着辫子,圆圆的红苹果脸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紧紧地抱着双膝。

  她的爸爸妈妈呢?她为什么不和同学说话?

  我蹲下身子,低声问她。小女孩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忧思地盯着记者,似疑惑,似思索,又好像是对生人本能的防备。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呢?”半晌,小女孩嘴唇微动了一下,轻轻地挤出几个字——“李玉峡。”

  “爸爸妈妈在哪里?”

  小女孩似乎不想听到这几个字,斜睨了记者一眼,又将圆圆的小脸蛋埋在了双膝之间。半晌,小女孩重新抬起了头,眼眶一下红了,泪珠分明在打转。小女孩似乎在努力控制眼泪,一直没有流下来。

  “她爸妈现都不晓得在哪里了!”这时,玉峡旁边一名同学说起了玉峡的情况:玉峡亲爸爸早就死了,地震中,她后来的爸爸和妈妈也找不到了。

  坚强的小女孩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在稚嫩的小脸上挂成了线。我心中隐隐作痛,感觉泪水就要掉下来。我努力地控制情绪,转过身去,看到偌大的影剧院大厅里,全是玉峡的同龄人。他们都没有哭,我怎么能哭?

  身边的小玉峡轻声抽泣起来。就像针,一针针地刺到了我的心底,我终于控制不住泪水。

  小女孩身世是那么的不幸,她却那么坚强。我不该问她,我不应该刺痛她那颗经历过灾难摧残的幼小心灵。

  我深深地自责和后悔。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我们都和你在一起!”一名同学给玉峡递上一张纸巾,安慰起来。

  回到重庆,那个可爱的圆脸小姑娘仍时常浮现在我眼前,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再赴灾区 遭遇最强余震

  驻守北川8天后,报社考虑到我们辛苦,叫我们撤回了重庆。刚休整了两天,我再次返回到另一重灾区四川省青川县。这次,我们遭到了最强余震。

  25日16时许,我们驱车行驶在四川省广元市至青川县的路上。

  “随时要注意山上落石头!”车子行驶到金子山至青川县城路段时,路面情况糟糕起来,左边是河,右边是陡峭的山。驾驶员李华伟提醒说。

  “遭了,余震来了!”16时许,驾驶员李华伟突然发现路边的电杆摇晃起来。我坐在车内,也明显感觉到了车子摇晃。“不好,山上垮石头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摄影记者周凡力声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了哗哗落石头的声音。李华伟眼疾脚快,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像箭一般冲出了几米远。

  我们回头望去,一块垮下来的石头从车尾部滑过,砸到了路上。好险!三人都惊出一声冷汗。半小时后,接到了报社打来的电话:“打通你们电话,我们心里就安心了,刚才发生6.4级余震,重庆也感到了震感!”我们心里一阵后怕。

  当天晚上,我们在青川指挥部帐篷里写稿子时,突然有人报告,一家电台的采访车在路上被石头砸中。我心里默默地为同行祈祷。

  桌上的电脑又摇晃起来,余震又来了。

  本报记者 于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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