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忠对办案人员说:“如果不查到这个200万,你们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我!”
这个200万最终被一个检察官查到了,他就是后来成为中国著名职务犯罪审讯专家的吴克利。他善于侦破疑难案、大要案,在工作中屡建奇功,并逐渐从反贪第一线成长起来,成为审讯专家。他从失败里学习成功,创建了中国的审讯心理学。
吴克利提高了声音,口气不容置疑:“说!你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程为民抬起头来,看着吴克利:“当初,你知道新东方为什么愿意给我开出200万的收据?因为谈判的时候,我就给了他们60万现金,让他们做启动经费。当时给他们60万,是我从朋友手里现借的。1995年8月我给他们又汇了140万,这不就够了200万吗?但是,我借朋友的60万,我不得提现还给人家吗!这提现的60万是我还债的,不是给北京新东方的。你听明白没有?”
程为民满脸的得意,显然他以为自己说得天衣无缝,可是,吴克利却听出他说得漏洞百出。
如果你这60万是在北京借的,那你为什么不通过汇款呢?这不符合现金管理规定不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背着60万现金送给人家?你累不累呀?显然不合乎情理。如果你是从安徽带过去的,更有问题了,怎么能带着60万现金去北京呢?从安徽带过去为什么不从公司里取钱,却要去找朋友借钱呢?你这60万,疑点太多!
这就像捕鱼一样,你已经看见鱼儿就要进网了,但你要不动声色,不然,你会吓跑鱼儿的。
“当时,你跟新东方在哪里谈判?”
“北京,当然是在北京了!”
“那,你那60万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跟你说过吗,是从朋友那里借的。”
“是在北京的朋友那里借的,还是从安徽朋友手里借的?”
“我在合肥跟朋友借的,然后带到了北京。”
“在合肥,跟合肥的哪位朋友?”
程为民迟疑了一下:
“合肥,一位,加拿大的商人。”
我的乖乖!加拿大商人?让我们无法核实。总算没说外星人。
“加拿大商人?这位加拿大商人有名字吧?”
程为民没有听出话里有刺,一本正经回答道:“当然有名有姓了,人家是很富有的商人吗!”
“那,你能说说他的名字吗?”
程为民眨眨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他姓胡,叫胡什么来着,那个外国名字很长也不好记,一时说不上来。”
“那你说说,你跟这位胡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都是朋友介绍,大家一起吃饭吗,说起话来很投机,你知道,有很多认识我的人,少不了要替我吹捧,他就对我很感兴趣了。”
“哪位朋友介绍你们认识的?”
“嗐,怎么跟你说呢?我在领导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别的没有,朋友还不有的是吗?朋友多了,有时候就说不清是哪位朋友帮你认识的。”
“你们在哪里吃饭认识的呢?”
“在香港的香格里拉大饭店。”
凡是不方便去核实的地方,你就能说出来。
“加拿大商人胡先生住在哪里?”
“这个,”程为民皱起眉头做出用力思考状,“全世界他有很多住处,加拿大、中国内地、中国香港,他都有住处。”
“那你们怎么联系?”
“电话,有事就通通电话。”
“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我记不住。都在本子上。”
“本子呢?”
“你们抓我,给我搞丢了。”
“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快有一年多了吧。”
“平时你们有什么往来?”
“有事就见见,没事互不叨扰。”
“一年多了你们接触过几次?”
“无非是聚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嘛。”
“加拿大的吴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他的生意多了,什么都做。”
“你说吴先生什么都做,你能说出几件来吗?”
“我们之间很少谈相互的生意,我能问人家的隐私吗?”
你注意到没有,吴克利已经掘下一个小小的陷阱?
“吴先生在哪里做生意?”
“他做跨国生意,全世界哪里都做。”
吴克利不再问下去,冷笑,定定地注视着程为民,直看得他低下头去。
因为那个胡先生他是顺嘴胡编出来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你给他偷梁换柱成吴先生,他也没有察觉,说不定还以为自己编的就是吴先生呢。
“你看,我们说到现在,你没说出一句,能够证明这个胡先生还是吴先生真实存在的证据。如果这些话是我说给你的,你敢给这个莫须有的人投资吗?你敢吗?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人,偶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也不经常来往,你就能从他的手里借出60万来?如果这个人是你,姑且不说60万,就是六百元,你能借吗?借完了上哪去找人要钱?你讲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一点也不合乎情理!我还告诉你,你说你在合肥跟朋友借钱时,你们公司的账面上还有一千多万呢,我已经查过了,你们公司明明有钱,还用你去找朋友借钱吗?”
程为民依然低着沉重的头。
突然,吴克利两眼一瞪,桌子一拍,大声发起火来:“你这60万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讲!讲!痛快给我讲!不讲是不行的!”
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几分钟过去,程为民两手抱住头抽泣起来。
哭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脸色也似乎苍老许多。他乞求地看着吴克利:“这件事,我说了,我家,一切都完了,一切……”
吴克利声音轻下来:“你只要说实话,会有出路的。”
他又看看吴克利,似乎从他脸上找到了什么:“我说实话,这60万不是我借的。”
吴克利又给他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他似乎精神了一些:“那是,我用公司的名义,跟我一个老部下的公司联营,炒房地产,赢利五百万,分红我们250万,我从里面抽出60万,原来想把它投资给北京的新东方,后来,我怕出事,又把它撤下来了。这60万,我愿意退出来。”
“现在,这60万在哪里?”
“我用老婆的名字存在银行里,我愿意退出来。”
“你联营炒房地产的那家公司是什么公司?”
“香港曼哈顿公司。”
“经理的名字?”
“于大利,是我从前的一位部下。”
“他的住址?”
“他的名片不知道搞到哪里去了,他经常来找我。公司事务部苟主管知道怎么找他。”
“你怎么和他联营的?”
“我们公司给他投资两千万。”
“现在这钱收回来了吗?”
“已经返回一千五百万,还欠五百万。”
“还欠五百万,你看能收回来吗?”
程为民沉默不语。
“他给你们公司利润250万,还欠你们公司500万,你们不还赔250万吗?你这生意是怎么做的呢?前几次审讯时,你还口口声声说你给公司创下了效益,这就是你创的效益?”
程为民死死低着头,一点生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