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忠对办案人员说:“如果不查到这个200万,你们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我!”
这个200万最终被一个检察官查到了,他就是后来成为中国著名职务犯罪审讯专家的吴克利。他善于侦破疑难案、大要案,在工作中屡建奇功,并逐渐从反贪第一线成长起来,成为审讯专家。他从失败里学习成功,创建了中国的审讯心理学。
连载精编
纪实文学
24
程为民愣愣地看着吴克利,终于点头。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们好了。”
沉默片刻,程为民说道:“我相信组织,相信检察机关。”
吴克利停了一会儿,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现在银行都实行实名存款了,你现在有多少存款?”
程为民手一哆嗦,他们查了我的银行存款?想来想去,看来不讲是不行了。
其实,吴克利如此发问,是要引发他的联想,让他自己填空。
“银行那些钱,是我儿子的。”
吴克利听到说“那些钱”,一个可能是说很多,一个可能是说不止一个存折。
“你儿子哪来那么多钱?”
“儿子在北京工作,工资高,有时还能弄到外快。”
乖乖!开始编造谎言,自己给自己挖陷阱了。
“你儿子做什么工作?在外企做老总吗?怎么能有那么高的工资?他能搞到那么多合法的外快?看起来是你儿子受贿了。”
程为民一怔,慌忙辩解:“儿子没有,没有受贿。”
“那你说说,钱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又是填空题,要填就得无中生有,所以他只要填下去就一定会露馅。
“是我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
“你儿子一共给你带回来多少钱?”
“大概几十万吧。”
“大概几十万?可是,你银行里的存款可不是这个小数字。”
程为民身子一晃:“那是,我家里原来的存款积蓄。”
吴克利看着他不说话,直到看得他扭动起身子来。
“你的银行存款,”吴克利停顿一下,让他联想,“你的银行存款,是多少?你清楚,当然,我们也清楚,具体的数额你就不用说了。”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奇特,当吴克利告诉他“具体的数额你就不用说了”,那三位数字却飞快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日本一位心理学家曾经断言过:我做过无数次的实验,当我在讲演中告诉我的听众,你们现在谁也不要想象柠檬含在嘴里的味道,结果是谁也无法拒绝想象柠檬的味道。现在,程为民也不能拒绝想起他的存款数额。
“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存款,为什么不集中在一家银行存储?为什么别的银行也有你的存款?”
程为民像被射中脑袋,心里乱作一团,怎么他们都查到了?
“为了方便,有时候,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存了。”
“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存了,那就不是你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
程为民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用?”
完了,那些钱他们全都知道了?
“将来,还不是给孩子们用吗。”
“你不是说钱是你儿子的吗?你的钱根本就不是你儿子给的,我们不想看到你把责任推到你儿子身上,这样太不公平,你儿子没有义务为你承担罪责,我们不希望你影响你儿子的前途。”
程为民想了一会儿:“那些存款,是我的,与我儿子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你儿子的呢?”
程为民低头不语。
“我们知道你是害怕,害怕我们追问你那么多存款的来源。实际上,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来源,明摆着吗!今天找你来的原因,你应该清楚,我们不是可以随便找人谈话的,你的问题我们已经做了大量调查,问了许多人,可能你也听说了。我们直到今天才找你,不是让你说些什么,而是听听你对自己问题的态度,我们也好拿出处理意见。”
程为民渐渐抬起头来:“你们,让我考虑一下行吗?”
“我们现在可以这样跟你说,在你的问题上,你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你应该看得出来,这次调查你的问题,我们下了很大决心,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停止的。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你被从重处罚,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以后能够改正,不是很好吗?你又不缺吃缺穿,以后千万不要再干这些蠢事了。”
“那些钱,是我的,是过年过节,亲戚朋友和晚辈孩子们送给我的礼物,多少年攒下来的。”
“你能说清楚都是谁送给你的、送的多少吗?你能拉个单子吗?”
“不能。”
“为什么?”
“年岁大了,记性不行了。”
“看来,你是说不清它们的来源了。”
程为民一言不发。
“那好,你把你的这些存款都写出来吧。”
程为民写出了他的几笔存款,总计200多万元。
通常,有公职的犯罪嫌疑人都愿意把不义之财归结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因为我国《刑法》第395条第1 款对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所作的规定是:“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或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的,可以责令其说明来源,本人不能说明其来源是合法的,差额部分以非法所得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财产的差额部分予以追缴。”他们哪里会怕五年徒刑呢?
也许是为了奖赏吧,吴克利又请程为民吸了一支烟。
“你们公司给北京新东方公司投资过二百万元,这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这事是我经手的。”
“1995年6月,北京新东方给你们开出一张收据,证明收到贵公司投资款200万元整。其实,你们还没付款给他们,这是为什么?”
“反正是不正规吧,因为是我跟他们谈的,他们认为我会信守诺言的,他们说我们就是先给你开出收据,也不怕你会赖账。”
“这200万你们给了他们吗?”
“给了。”
“怎么给的?”
“分两笔给的,1995年8月给了140万,9月给了60万。”
“为什么要分两笔给呢?”
“可能当时账上没有那么多钱吧。”
“当时,你们账上还有一千多万呢。”
“我也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分两笔。”
“两笔都是汇款吗?”
程为民一下子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克利提高了声音:“我在问你呢!两笔都是汇款吗?”
程为民用了蚊子嗡嗡的声音回答:“有一笔是提现。”
“多少?”
“60万。”
“为什么不用汇款呢?为什么要提现呢?谁送过去的?”
程为民低头看着脚尖,极力稳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