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 著
王怀忠对办案人员说:“如果不查到这个200万,你们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我!”
这个200万最终被一个检察官查到了,他就是后来成为中国著名职务犯罪审讯专家的吴克利。他善于侦破疑难案、大要案,在工作中屡建奇功,并逐渐从反贪第一线成长起来,成为审讯专家。他从失败里学习成功,创建了中国的审讯心理学。
连载精编
纪实文学
23
“我叫吴克利,检察院的,这位是书记员小李,我们负责程市长的案子,你看看我们俩有没有需要回避的?”
“无所谓啦!”
“当年你在任上,当地老百姓非常拥护你,因为你为他们做了不少好事,人民不会忘记你的。”
程为民身体前倾,显然有些激动:“谢谢你谢谢你!”
吴克利马上明白,多少天来他被追问的全是问题,让他心理经受了巨大的冲击,由一位受人追捧的领导干部突然变为受审讯的犯罪嫌疑人,他一时还不能忍受这样巨大的落差,所以他现在根本没有正视自己的问题,只顾纠缠人们应该如何对待他。
心理学家认为人有本我、自我与超我三种状态,如果你肆意贬低他的人格到本我的状态,让他处于原始人性的状态,他能不跟你胡搅蛮缠吗?现在,你必须帮助他将人格基调恢复到能够维护自己尊严和荣誉的水平:超我。
“其实,多少年来,你工作确实不错,没日没夜地工作,很少顾及家庭,不少人说你是工作狂,确实,你是一位事业心很强的领导干部。”
程为民一再点头认可吴克利的话,充满期待地注视着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冲着吴克利两手一抱拳:“谢谢你谢谢你检察官!”
等到他坐下却又忍不住叹口气:“唉,我现在,”他停了停,无奈地看着吴克利,“已经成为罪人啦!”
“程市长,你现在能相信组织会公正对待你的事情吗?”
他现在,最忌讳你说挪用公款、贪污受贿一类的字眼,所以你说“事情”他还是很容易接受的。
“我能不相信吗?”
“程市长现在在什么地方住哇?”
“我啊,有时候在深圳住,有时候还回原来的家里住。”
“你在深圳住哪呀?”
程为民一笑:“望江花园。”
虽然吴克利心里高兴,依然不动声色:“那可是富人住的地方啊!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据说那里都是成功人士的乐园。”
吴克利为什么这样媚俗地恭维他?因为他知道这些个暴发户都忍不住要炫耀自己,有时候这种炫耀的急切都能把生死置之度外。
程为民马上挺起胸膛,满脸的得意:“那可不是吗!妈的一套房子就80万,光装修就花了120万,加起来两百万哪!”
他沉醉没有几秒钟,猛地从吴克利脸上看出了问题,立刻低下头去,可是,已经晚了,他听到了吴克利刺耳的声音:“说说程市长,两百万是从哪里来的?”
他憋了半天,小声说道:“钱,是我借的。”
“在哪借的?”
“我借香港的吴程的。”
“吴程是干什么的?”
“他是国家安全部派到香港去的。他是个牙医。”
“你怎么认识的?”
“在一起喝酒,朋友介绍的。”
“什么时间认识的?”
“几年以前认识的。”
“电话号码呢?”
“电话号码丢了。”
吴克利轻轻一笑,笑得程为民脸上一白:“程市长啊,你自己说说,你撒的这个谎是不是太小儿科了?你不能自圆其说嘛!”
程为民满脸通红和尴尬。
“我来告诉你,你都说了些什么谎,第一点,你那个钱不可能是借的!为什么?你作为国家公务人员,你拿什么来还200万?借钱是要还的,你拿什么还?你能不还吗?第二点,像你们这种关系,他能借两百万给你吗?第三点,你借人家200万,你连人家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有这个可能吗?”
吴克利桌子一拍:“说!这个钱是从哪来的?讲!你必须给我说明白,这买房子的钱是从哪来的?”
反复追问这一个问题,对他使用限制讯问法,就是通过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限制来控制他心理思维的活动量,不让他得到机会通过自己的联想来帮助解脱困境。
追问了三个小时之后,程为民“妈——”一声哭了起来:“那个钱,是人家给我的。”
“给你多少钱?”
“两百万。”
“不可能!给你两百万你就拿两百万去买房子?不可能!讲!”
“给300万。”
“不对!”
“七百多万。”
“不对!还有!”
他哭哭叽叽地说:“800万,确确实实800万。他分几次给我的800万。确实800万。”
吴克利认为,人在心理上受压的承受极限是47个小时,程为民仅仅三个小时就交代了问题,说明他的心理素质一般。
“据我所知,程市长一向不是个贪财的人,在你权力最大的时候,你没有经济问题。但是,你这个人重情面、讲义气,人家敬你一尺,你就要还人家一丈,你这样来做生意,你不就是让情面、义气害了你吗?”
程为民惊讶地看着吴克利,连连点头。
“我想,你一向做领导的,当然明白,许多事情拖下去就会改变性质了,当断不断,深受其害。有些事情,恐怕是越早说清楚越主动,不想说清楚或者说不清楚,到头来都是自己害自己。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