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 著
王怀忠对办案人员说:“如果不查到这个200万,你们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我!”
这个200万最终被一个检察官查到了,他就是后来成为中国著名职务犯罪审讯专家的吴克利。他善于侦破疑难案、大要案,在工作中屡建奇功,并逐渐从反贪第一线成长起来,成为审讯专家。他从失败里学习成功,创建了中国的审讯心理学。
苟主管笑得满脸开花:“借用我们的名义搞联盟,可以抬高他们的信誉度,对于我们只有利没有弊,当然可以,完全可以。”
听苟主管这么说,程为民心里有了数:“谢谢于总这么看得起我们,这件事让我再考虑一下,我会尽快答复你们。”
如果现在马上答应他们,他们当然会认为苟主管权力很大,自然会感谢他。必须让他们知道,这个公司的任何事情,不经过我考虑,一律办不成。
刚过两个月,于大利漂亮的女秘书刘莲闯进程为民的办公室,放到他的大班台上一张支票:“于总让我交给你,这是上次我们联合炒房获利的百分之一。快走,于总在饭店里等我们。”
那上面写着他程为民的名字,人民币30万。他有点喘不上气来,虽然写着他的名字,是给他的,但是,谁能保证没人知道呢?谁能保证不出事呢?这钱,还是不要吧,免得坏事。要是万无一失,要不,考虑考虑,明天再说……
刘莲把程为民拉起来,挎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程为民站住了,急忙从她怀里抽出胳膊。
“于总交代了,您是老革命,不能抹黑您的光辉形象。”刘莲笑着说。
于大利,还有苟主管,都坐在包房里。
程为民忽然意识到,那张支票不能等到明天再做决定,那样你即使交出来,也会让苟主管有所猜想。要交,现在就得交,就当着于大利的面,交个明明白白。
几杯酒下肚,程为民看似不经意地拿出那张支票,给了苟主管:“明天,你交给财务部吧,跟他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看见苟主管很吃惊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于大利是不是也给他开了一张支票?
于大利急忙给程为民敬上一杯酒:“今天还要跟老领导请示一件事,我搞这个炒房需要大额资金,才能赚大钱,我想这样子,一是你们直接投钱,按投入分利,风险共同承担。还有一个办法,我借你们的钱,按五五分利,本钱仍然是你们的,虽然利小,但是没有风险。请老领导考虑考虑。”
程为民马上去看苟主管,苟主管正忙着夹菜,好像没注意于大利在讲什么。他心里更有数了:看来,你们已经商量过了。
“行,我看行,苟主管你看呢?”
苟主管马上抬起头来:“我同意程总的意见。”
没到三个月,刘莲又来到程为民的办公室,寒暄了几句,刘莲起身走到大班台前面,弯下腰来,低胸的小衣就像没穿一样,把两个白白净净的可爱宝贝,全都亮给了老领导,诱人的味道四处飘香,看得程为民想看又觉得不应该看,不看还觉得白不看,她不就是要亮给我看的吗?说不定还喜欢让我摸一摸呢!正想着,忽然听见刘莲问:“你喜欢吗?”
程为民顿时觉得很没面子,像似偷东西叫人抓住了手脖子。
刘莲尖尖的手指指点着他眼前的支票,又问一遍:“老领导,你喜欢吗?”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张支票。
支票上居然写着他老婆的名字,人民币60万。
这些人是真会办事,既然是你们公司与我老婆来往,那当然就与我没有关系了!你们愿意给她多少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喜欢吗?”
刘莲又追问一遍。
程为民只是一笑,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反正是不能说。许多事情就是因为当时不表态,结果就给事后留下了许多的活路。好多时候好多事情他就是这么躲过来的。
“于总回香港了,临走时特别嘱咐我,让我作陪好好招待老领导,让你吃好喝好玩好。包房我已经定妥,现在我们就走,别坐你的车,坐我的,不会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刘莲挎起了他的胳膊。
高处跌下更是不胜寒
1999年,程为民领导的公司经营不利,损失两千多万元,公司账目混乱。程为民因为挪用公款牟取私利,被纪委双规后转检察机关立案侦查。但在多次审讯中程为民态度强硬,只承认工作有失误,绝没有违法行为,还公然指责纪委是帮助个别人整他,他是被冤枉被诬陷的勇于探索勇于改革的好干部。审讯一时陷入僵局。
有人提出,能不能把吴克利找来试一试?
在这以前,吴克利大量接触的都是一般公务员,没有接触过厅局以上的领导干部,审讯程为民对他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不是成功就是失败。
他接受了这个挑战,并且只想成功。
审讯程为民的全部记录,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审讯到最后都是“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暴跳如雷”……从记录中看,接触的问题大都是皮毛,还没有触及到挪用公款的问题,由此也足以看出,这人火气十足,盛气凌人,老虎屁股摸不得。他又找审讯过程为民的同事了解尽可能多的情况。
法警把程为民带进审讯室,他头发已经花白,苍白的脸上满是皱纹,但他高昂着不屈的头颅,根本不理睬吴克利和书记员,斜了身子径自往椅子上一坐,随即仰靠在椅背上,鼓鼓的大肚子就堆在了那里。
程为民两眼高高注视着天花板,好像那里开着一扇随时可以飞走的门。
看那张脸上,只有饱经风霜的经验和阅历,还有长久把玩权力的优越官气和凌人盛气,却没有内心的深沉和大智慧,甚至还缺少对于人生的基本把握,所以一旦走到59岁,心里就突然疯长出许多贪婪、恶欲和肆无忌惮,几天功夫便坠入从前的反面。
吴克利静静观察程为民的一举一动,看了他这些狂妄之举,心里反而踏实下来,有了六七分的把握,因为他这些过分做作的表演,并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傲,也不是被冤枉后的无比愤怒,恰恰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泄露了他有重大经济问题,他不过是采取了与他身份地位相称的抵赖手段。
吴克利想,现在必须顺水推舟。
“你是程市长吧?”
高高扬起的脸庞微微一动,看来他听见了。
“程市长,我很早就听说过你创造的奇迹,不少人对我讲起过你,说你是一位很优秀的领导干部,很有政绩,很有影响,为城市建设干了不少实事。”
他收回高昂的头颅,坐正了身子,平视眼前的吴克利,脸上渐渐露出欣慰之色。
“程市长,想吸烟吗?"
程为民立刻张大嘴巴,满脸的焦急与渴望,但他却不想说出内心的渴求,他要保留曾经有过的尊严。
吴克利把点着的烟递了过去。
他双手接过那支烟,站在那里,满脸微笑连连说着:
“谢谢谢谢!谢谢!"
他并不着急,慢慢地、轻轻地吸着那支烟,但每一口烟都深深吸进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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