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华商报社、新文化报社、华商晨报社、重庆时报社共计派出70余位记者赶赴灾区,用文字和镜头,记录着震灾的惨痛、灾民的悲苦、军人的无畏、志愿者的无私、政府的责任和人民的坚强。《汶川大地震亲历——华商传媒46记者采访手记》,珍存了这些前线记者带给我们的感动。
提取DNA样本的过程简单而肃穆,没有言语,只有手势,那是为了不惊扰逝者。完毕后,法医还要弯下腰,稍稍整理下逝者衣服,虽然只剩下几块破烂的布片,但他们还是那样认真……
让他们走得有尊严
地震,曾留给父辈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它再次来到中国人的面前。我无需在灾难来临时逃生,不会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但我所经历的大地震,也给我足够的震撼。
这是一场“战争”
地震让灾区通讯中断,通往各震区道路阻断,子弟兵的身影再次出现。解放军从全国各地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灾区。作为离四川较近的兰州军区,驻陕部队很可能派兵救援,我很想知道他们在忙什么。13日,抄起手机给营长王爱虎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吵闹,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告诉我:“开会呢,待会儿给你打。”大概过了多半天的时间,我终于接到王营长电话,听他的声音似乎轻松了许多。
地震发生后不到半小时,官兵们就处于待命状态,前往灾区的物资准备完毕。司机不能随意离开车辆,官兵也必须在车上休息,只要接到上级命令,部队就能够马上出发,绝对不会耽误一秒钟。听王营长说了他们的准备,曾到部队采访过的我知道,只有发生战争的时候,部队才会有这样的准备。我真希望能够跟随他们,亲自去感受这场特殊“战争”。
14日下午,兰州军区驻陕的几家医院,将派出医疗队前往四川,参与当地对受伤灾民的救治,我也成了临时的随军记者。弄了身假冒的迷彩军装,又从医疗队里搞了个军壶、军包。可比起医疗队官兵的行李,我的装备则简单了许多。他们背囊里整套的被褥,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休息。前往四川灾区的交通工具,是一架军用飞机。晚上10点,军用运输机抵达某军用机场,寂静的机场突“热闹”起来。医疗队忙着装药品、医疗设备,当然少不了准备好的补给。可运输机的运载能力有限,必须要马上卸下部分东西。短暂地讨论后决定,将全部补给卸下飞机。
那时,谁都不知道灾区的情况,放弃补给是巨大的冒险,就要面临无吃喝的困境。可没人会考虑这个问题,他们考虑的是到达灾区如何开展医疗工作。耳边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机舱里中间是全部物资,剩下的地方是大家的“座位”。医疗队的护士长拍拍我,“抓紧时间多休息吧,到了灾区就没时间了”。我很困但根本就睡不着,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到底飞行了多长时间,飞机安全平稳地着陆了。周围漆黑,只有频繁起落的飞机和不停穿梭的军用车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楚。电视中曾见过的战争场面,如今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我明白这就是灾区,我现在已经到了战场,接下来就是面对“战争”,只不过这里的敌人是灾难。
山坡下面曾经是村庄
走下飞机,面前停着军用货车,上面盖上了帆布制成的棚子,我迷迷糊糊地爬到车上面。那夜,军车不停地颠簸着前行,谁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我突然感觉到难以名状的疲惫,随着车身的摇晃竟然睡着了,直到次日一早有人敲击车帮才醒来。一座陌生城市出现在眼前,周围的建筑物几乎看不出有何损坏,只有广场上的救灾帐篷说明这里是灾区。这座城叫做彭州市,距离成都不足40公里,是成都所管辖的县级市,位于成都的北方。
吃过当地政府送来的早餐后,我再次钻到了军车里面,向受灾较重的龙门山镇出发。龙门山镇位于山上,距市区20多公里,很快车就驶离了市区走上山路。此时地震已过去60多个小时,大部分灾民都被疏散了,路上能见到的人不是很多,倒是解放军和防疫人员不少。只有进山的收费站外有大批灾民,他们身上没带着任何东西,向过往的每辆车拼命地挥着手,希望有车能够停下来载他们一程。当地人告诉我,这些人都是彭州本地人,有些人是山上疏散下来的,希望能回家里面找些财物,或去寻找遇难家人的遗体。有些人平日在外地打工,妻儿老小都在山里面生活,地震后和家人都失去了联系,上山回家里面看看他们死活。
车真正走到山路上的时候,我看到最多的是灾后废墟。虽然想象过地震的威力,可真正看到它的“杰作”,还是感到了些许的震惊。车走得离城市越远,房屋损失越发严重。山区入口房屋只是裂缝,房顶的瓦片整体都震掉了。再走上不到一公里路程,已经出现房屋坍塌现象,也许墙还坚强地站立着,房顶早已趴在了地面上。路上滚落的石头随处可见,房间般大小石头站在路中,就是弄不清怎么下来的。
车行驶了3个多小时,我来到了龙门山镇九峰村东林寺,这是车能够到达最远的地方,再想往上走也只能靠步行了。医疗队忙着寻找平地安营扎寨,我跟随着志愿者继续向前走。路两旁的房屋同样变成了废墟,可它已坍塌得难以想象的彻底,连块完好站立的墙砖都难发现。原本的水泥路裂开了缝隙,下面的地基早已不见踪影,路旁的车上落着巨大的石头,不知车里的人员是否完好。大约走了3公里,眼前的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山坡,山石里夹杂着实木和泥土。山下原本宽达数十米的白水河,如今只剩下几米宽的河道。战士们忙着在山坡上开路,如果不是志愿者告诉我,很难知道山坡下面的故事。
这里是九峰村7组的所在地,原本距离山路有几十米,上百名村民家就在山坡上。地震发生的时候,山仿佛从地上跳起来,不到10秒钟的时间,将村庄压在自己的身下,在家的村民没人跑出来。听到这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山坡下面的村民是悲惨的,也许他们中有人还活着,可现实让外面的人无法帮他。也许他们又是幸福的,灾难来得竟是如此突然,没让他们感到死亡的恐惧。
本报记者 杜俊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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