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版:相对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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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1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与贪官面对面 16

  顾亦 著

  王怀忠对办案人员说:“如果不查到这个200万,你们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我!”

  这个200万最终被一个检察官查到了,他就是后来成为中国著名职务犯罪审讯专家的吴克利。他善于侦破疑难案、大要案,在工作中屡建奇功,并逐渐从反贪第一线成长起来,成为审讯专家。他从失败里学习成功,创建了中国的审讯心理学。

  吴克利扑到他身后,守着他。

  再上车,没走多远,玉石头又喊叫下车尿尿。

  吴克利马上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停车了,那几个人都不知道,个个睡得死猪一样,吴克利只好自己陪他下车,打开他的一只手铐,戴在自己手上,跟着他走到路边。他掏出家伙来就方便,溅得吴克利的裤脚上皮鞋上都是尿迹,他还斜眼瞟瞟吴克利。

  我的乖乖!你这是存心找事。必须得想个办法,在这山区里他要跑掉了,再也别想找到他了。

  没有走到十几分钟,玉石头又说要大便。

  吴克利急得心里冒火,不知怎么办好。

  路在前面拐弯,拐过去就看见一家小饭馆。

  吴克利心里乐开了花,老天救我!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吴克利大吼一声:

  “下车!喝酒吃饭!”

  听说喝酒吃饭,大家都精神起来,玉石头更是一脸的高兴,恭恭敬敬地跟吴克利说:

  “我保证听你们的,老老实实听你们的,这大山里,我不能跑,我要跑不饿死也得被野兽吃了。所以,我请求长官,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摘下我的手铐,吃完饭你们再给我戴。求求长官了!”

  吴克利给他打开手铐子,心里说,我明白你想干什么。给他一支烟点着,吸了两口那烟就出来半截烟灰。

  吴克利把老板娘拉到厨房里悄悄说:

  “你有没有好酒?价钱没关系,千万不能给我假酒。假酒喝死人,我负不起责任!千万不要假酒!”

  老板娘说:

  “好酒有!剑南春,一百元一瓶!”

  “行!就要剑南春。”

  吴克利同玉石头对面坐着,酒拿上来,吴克利一瓶倒出两个大碗,端起碗,瞪圆两眼盯住玉石头:

  “你闻闻,是不是好酒?我听他们说,酒席桌上你是条好汉,真的假的?”

  玉石头话也不说,两手端起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吴克利也端起碗,眼睛瞄着玉石头,右手却把酒倒在了地下,然后把碗对着嘴,眼睛瞟着玉石头,看他喝完,吴克利也把碗从嘴边拿下来。

  一碗酒下去,玉石头好像没喝一样。

  吴克利赶紧要老板娘再上一瓶,还是分成两大碗,点头看着玉石头:

  “难怪他们说你是条汉子,你真是好样的!我喝酒从来没遇到你这么痛快的!跟你喝酒痛快!”

  玉石头还是不说话,端碗就喝。吴克利还是端碗就倒。

  两大碗酒下去,玉石头还是老样子,怎么的也没怎么的。

  吴克利紧张了,怎么办?他酒量怎么能这样大?不敢再给他喝了,喝出了事怎么办?不给他喝,他上了车不是还要折腾吗?喝还是不喝?他说什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玉石头忽然往桌子上一趴,身子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躺到了桌子底下。

  吴克利长出一口气,好了,快吃饭,吃完饭上车赶路。

  吴克利想可惜那两碗好酒了,我一口也没喝上。

  夜里回到滁州,直奔看守所。吴克利去办手续,两名武警把玉石头架出了车。

  看守所的人看见玉石头人事不省,马上不干了:

  “不行!这人我们不能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关在里面出了事算谁的?”

  吴克利只好向他们解释,他怎么想逃跑,他怎么把他灌醉。

  “你说什么都没用,你说他没事,你必须得给我弄醒他!”

  只好开车去医院,给他打吊针,几个人轮流看守他,折腾到天亮,他才醒过来。就在这时,吴克利睡了点觉,好在他任何地点、任何时候都可以睡着。

  后来,为了这件事,吴克利差点被通报批评,办案人员用酒灌醉犯人,这还得了?出了事怎么办?吴克利只好作出深刻检查。

  按规定,犯人逮到后必须在24小时内进行初审。

  审讯室里,玉石头看见吴克利,眼睛都蓝了。

  “说说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玉石头斜他一眼:

  “奇怪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抓我?”

  “问你呢,我要你说,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他在椅子上偎动着身子,不情愿地回答道:

  “玉石头,21岁,推销员。”

  “说说你的事吧。”

  他马上瞪起眼睛:

  “说说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你没有事为什么抓你?”

  “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抓我?”

  “你想说你的事,你就说;不想说,你就不说。我今天就是想听听你的。”

  “我知道,被你抓着了就没个好,死在你手里了,我还说什么说?我说个屁!”

  玉石头忽然大声嚎叫起来。

  在旁边做记录的老张忍受不住,拍案而起:

  “你戴着花岗岩的脑袋去见上帝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绝于革命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只有死路一条!”

  出了看守所,吴克利去了玉石头家里。

  听说玉石头被抓回来,他妈一把抱住吴克利的胳膊跪下去:

  “吴同志啊,我求求你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犯了法,你们怎么打怎么罚都行,要钱我们给钱,你千万给他留个活路啊!我当妈的求求你了!下辈子让我当牛做马报答你吴同志!”

  吴克利被当妈的说得心里好酸,什么话也不会说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出神。

  “行了行了!快让同志坐下喝茶呀!”

  玉石头的父亲不耐烦地催促老伴儿。

  妈妈这才放开吴克利。

  “既然犯了法,人已经抓回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吴克利看见他明显比上次见面老多了。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

  “现在说也没用了,他的事都怪我,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

  他忽然背过脸去,再也不说话。

  几个人正沉默着,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玉石头父亲去开了门,来人进屋就喊:

  “爸妈我弟弟回来了!”

  等她看见吴克利时,顿时张口结舌。

  原来是玉石头的姐姐和姐夫回家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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