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华商报社、新文化报社、华商晨报社、重庆时报社共计派出70余位记者赶赴灾区,用文字和镜头,记录着震灾的惨痛、灾民的悲苦、军人的无畏、志愿者的无私、政府的责任和人民的坚强。《汶川大地震亲历——华商传媒46记者采访手记》,珍存了这些前线记者带给我们的感动。
连载精编
采访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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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经历如梦境
5月14日,我们进入这次地震破坏最重的地方——北川,虽然已经看到了陈家坝镇的惨烈,但当我一路从山坡上走到县城时(此时进入县城的路已被严重破坏)还是再次被震惊,这是一座县城呀,到处是残垣断壁,摇摇欲坠的楼房,靠近山体最近的一条县城主路上满是山石,巨大的山石将房屋砸塌,路上随处可见遇难者的尸体。
当我在曲山小学的废墟中见到被楼板压着而无法动弹的11岁女孩李越(音译)时,她无助的、绝望的眼神呈现在我眼前,我哽咽了。我无法救她出来,只好不断地安慰她,告诉她:救援队的叔叔已经来了,一定会将她救出来……后来我得知,她被救了,但失去了一条腿,一个美丽的女孩失去一条腿,意味着什么……我只能祈愿她康复起来,只要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在北川采访的6天时间里,我不知道是怎么经历过来的,每天都是面对死亡、废墟,看着一个县城变成这样,相信每一个人都会对大自然的威力感到恐惧,半个山体垮塌瞬间就将半个县城埋没,谁有如此力量!救援工作因大型机械无法到达县城,进行得十分缓慢,但从全国调来的这些专业救援队员已经尽力了。一位救援队的队员说,如果有大型机械,还会救出更多的幸存者。所有的救援都是24小时实施的,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休息,困了,就地打个盹,饿了,吃点面包,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不会放弃。
无意之间在废墟上发现一本北川县的宣传册,原来的北川县城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自古即为少数民族聚集地。史载,北川是大禹诞生地,县内至今流传着大禹的传说,保存着大量关于大禹的历史遗迹。县城中流淌的河流如同一条玉带,缓缓流淌,养育着这个地方。美丽的北川县城,我国惟一的羌族自治县,在地震中完全毁灭了!
本报记者 赵雄韬
六个老师的生死瞬间
本报记者 王振东
采访时间:5月18日~6月2日
地点:四川省汶川-江油-绵阳-平武
在四川省平武县,受灾最重的地区是南坝镇;在南坝镇,受灾最重的当属南坝镇中心小学。5月12日14时28分,强震袭来,南坝镇中心小学两个教学楼、一个教师宿舍楼和一个教师学生混用宿舍楼全部坍塌,整个校园只剩下一杆国旗和两个破损的篮球架,还有无数鲜艳的书包。
据官方统计,南坝镇中心小学共有167名学生和6位老师遇难,另有13名学生下落不明。从地震初起到大楼倾倒,这6位老师分别位于2楼办公室和1、3楼教室,至少有1分钟逃生时间,他们完全能安全逃生,为什么却都滞留并死在了楼内,他们究竟是以什么姿态完成了人生的最后定格呢?
任维志:双手仍挥舞着让学生跑
地震前,任维志老师正在二楼办公室批改作业,当听到有人喊地震时,他和同事一起跑了出来。据最后看到任维志的学生回忆,当他撤离时,任老师一直站在二楼的缓台上,双手不断向前挥舞,焦急地冲着学生大喊:不要慌,快跑!当这个学生刚逃出去,大楼就在他身后垮塌了。
14日下午,当任维志的遗体被发现时,他全身扑地,双手仍保持着向前挥舞的姿势,在他后背上,人们救出了3个孩子,都活了下来。在任老师胸前,还护着一个女生的头部。
任老师的妻子戴明英是该校的代课老师,地震时,她正在教学楼一楼的幼儿班里,孩子们蜂拥向外跑去,一个4岁的小孩子却转头去捡水瓶,戴老师刚把他向门外一推,这时,楼塌了下来,戴老师的头和左手被压在废墟下,直到孩子们的哭声引来了救援人员,她才获救。
戴老师说,他们夫妻感情一向很好,即使自己偶尔脾气暴躁点,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再争执。“不知为什么,地震那天,他对我特别的好。”戴明英伤感地说,以前即便是两个孩子出生,任老师都没有请一天假,他总说:不能耽误了娃们的课,这是个大事情。可就在地震当天早上,他竟答应,13日请假陪她去做手术,可没想到,人就这样没了。
杜正香:天使般护住孩子
杜正香老师是幼儿班的老师,教室位于一楼,当地震发生时,她两次把孩子从教室中救了出来,当她第三次冲进去时,大楼坍塌了。14日15时,解放军掀开了倾覆的大墙,杜正香老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双手拉着李小燕和另一个孩子,萌萌、楠楠等3个孩子被她环抱胸前,大墙直接砸在她的后背上。“这是一个真正的老师,一定不要惊动她的身体!”负责解救的人动容说,围过来的战士们默默不语,一连挖掘了两个多小时,才将她和孩子们完全挖了出来。
“出殡时,她享受的是全镇最高礼节的送葬!”杜老师的爱人严正明沉痛地说,当时灾后的南坝镇几乎所有活着的人都在废墟上挖掘,每天进出的人不是掩埋自家死者,就是伤员转运。但当杜老师被挖出来时,当地村民撂下所有的事,一下子来了20多个人,他们执意要为杜老师送葬,一位77岁的老太太捐出了自己的寿材。
“只要教室内有一个孩子,我姐姐也会毫不犹豫去救的,她是个非常爱孩子的人!”妹妹杜正淑说,姐姐当老师19年,但还是个代课老师,工资每月450元,但她还是坚持着。镇上她教过的孩子太多了,平时姐妹两人上街,满街人都主动和姐姐打招呼,叫她杜老师、杜阿姨和杜婆婆的人应接不暇。
方秀琼:只要再迈两步就会幸免
在6个遇难老师中,方秀琼老师是最接近一楼出口的,只要向前再踏出两步,她就完全逃出来了,但她却没有向外走。据当时看到她的人说,方老师奔跑到一楼楼口,便停下来疏散学生,并一再呼喊:不要挤,快跑到操场去!结果,她就死在了她停留的疏导学生的位置上。
据熟悉方老师的人讲,她原来是个体育老师,生完小孩后改做了数学老师。她非常乐于帮助别人,也很爱开玩笑,有的时候有人求她打卷子,她有求必应,但却爱卖个关子:先安排我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