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T21版: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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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6 月 12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这次采访当以终生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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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

苗颖(中)

刘瑞秋

从左至右依次为本报记者孙立国、王强、东方、李季 本组图片 本报特派四川记者 王强 郭亮 孙立国 摄

  我可以坦诚相见,因为我与这些爱国者不同,我并不为我的国家感到惭愧。我可以把她的麻烦都公之于世,因为我没失去希望。中国比她那些小小的爱国者要伟大得多,所以不需要他们来涂脂抹粉。她会再一次恢复平稳,她一直就是这样做的。——林语堂

  郭亮

  消逝的琴声

  南坝镇中心小学,是南坝镇灾情最为严重的地带之一。在这里,167个孩子殒命,6名有逃生机会的老师,为了保护孩子,也都留在了废墟中……

  孙国福老师是一名幸存者,地震发生的时候,他领着两个发呆的孩子跑到操场,一回头,无数个孩子正趴在阳台栏杆上喊救命,他又转身上楼,边拽孩子边喊快跑。这时,一阵气浪袭来,孙老师被甩出楼房。

  到17时,光顾着救孩子的孙老师才想起来,妻子周老师还在200多米外的家中。等他心急火燎地跑回去一看,家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呼唤了很长时间,妻子终于在地下回应了:“我没事,学校咋样了?你快去救学生!”原来,孙老师的妻子也曾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后来转做乡镇会计。

  一直到23时许,周老师终于被救了出来,而且没有受伤,孙老师很欣慰。谁料到,周老师听说女儿和女婿还没有消息时,突然脸色一变,瘫坐在树旁,“我好像不行了,有强心剂吗?”孙老师痛苦地摇了摇头——镇里的医院都被地震毁了,这时候连去痛片都找不到。孙老师只好把妻子抱在怀里,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孙老师回忆说,有时他累了,妻子就会说:“来,唱上一段。”于是,孙老师边弹电子琴边唱歌,妻子拉手风琴伴奏。

  现在,人已不在,只有手风琴留在废墟的沙发上……本报特派四川记者 东方

  梦中的呼救

  从没有哪次采访像这次,都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回。

  5月13日,飞到重庆后打车赶往成都。5时,成都小雨沥沥,到处都是露宿街头的人。车子一路驶向绵竹、北川,路边坍塌的房屋越来越多,抱着棉被无助逃难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场灾难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下午,我进入北川境内。不顾解放军战士的多次警告,我顶着滚落的石块爬过一堆石头山,来到一个可以俯视北川县城的制高点。看到北川县城那一刻,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种震撼和悲怆。这根本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无比庞大的七零八落的废墟,到处是堆积如山的砖块瓦砾,下面不知掩埋了多少生命……

  天色渐暗,我再没有力气从这个六七十度的陡坡爬下去,顺原路爬回北川城外的任家坪收费站。看着一批批从北川县城爬出来的灾民被载走,我坐在车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来到车前,“能给娃娃一口水吗?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他和孩子看上去疲惫极了,嘴唇干得脱了皮,我几近疯狂地一瓶接一瓶地把车上的水递给他,还有我包里的饼干,恨不能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他们,“可以了,拿太多背不动……”再也忍不住了,我失声痛哭。

  真正进入北川县城是5月15日中午,那一天,我一边哭泣一边采访,在极度悲痛中走完北川每条街路。

  5月15日17时许,在北川县城一片废墟旁,一只狗徘徊在那里不肯离去,还不时呜呜地哀叫,会不会是它的主人在里面?我忙冲到废墟里大叫:“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啊?”里面的空间不大,都是凌乱的砖块和水泥,大约三四分钟后,里面传来让人惊喜的声音,很微弱的男声:“酒握(救我)!”

  “你等着,我马上找人来救你!一定来救你!”我拼命地跑,在旁边一栋半倒的楼前找来几名解放军,把他们领到那片废墟前。可是,他们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却束手无策,“人埋得很深,没有工具,挖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离去。

  我无力地坐在废墟上,对着不肯离去的狗狗失声痛哭,为自己的无力深深遗憾,我反复对它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找过人了,却没法救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再来北川,也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带着有能力的救援人员去救他,除了悲伤,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离开前,我又找到那几名解放军战士,拜托他们,有了救援工具后一定要去那片废墟,救救里面那个人。

  后来,我真的又进了北川,每次都会去那个地方看一眼,可是任凭我怎样呼喊,却再没听到废墟下传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打听到那个向我求救的人获救了没有。

  只是,多次在梦中,听到:“酒握!酒握!”

  暂别,北川。我一定会再回来,也许就在今年,但不再以记者的身份,而是一名志愿者。本报特派四川记者  顾然

  心中的炉火

  回到长春已经几天了,可思绪还远在2700公里以外。苦难中,总有些珍贵的记忆,一直照亮我的心灵。

  灾区狭窄的山路上,随处可见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巨石。在这片废墟中,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他们曾经在这里幸福地生活,如今带着无尽的伤痛,用闪光的人性在废墟中留下坚实的脚步。

  在南坝采访的近10天时间里,我们一直住在高山上,与部队官兵、受灾群众一样睡在帐篷里。山脚下,一个总是坐着三四个水壶的炉灶,是所有人心中的温暖。

  炉灶的主人是当地一位60多岁的大爷,他是位老革命,在这场灾难中,他失去了房子,也失去了相伴多年的老伴。但是,他没有时间悲伤,从各路救援人员进入南坝那天开始,他就在山脚下搭起了炉灶,坐上4个已经焦黑的水壶,为需要的人烧开水。

  虽然只是一个简易的炉灶,但在南坝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每天近400壶的开水,为所有灾区群众和救援人员驱散了寒冷和疲惫,暖人心房。每天,这里的炉火都会燃烧到最后,成为黑夜里的最后一盏“明灯”,成为大山里的最后一点温暖。而这温暖的守护者,是每天最晚进入帐篷的人。

  真的很想念那位大爷,和那一盏“明灯”,我知道,我以后将再不会寒冷,因为,在我心中,那炉火永不会熄灭。

  本报特派四川记者  李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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