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官话套话，敢于揭批粮食系统存在的深层次问题，甚至直言宁愿遭到咒骂也要把改革坚持到底。

　　记者近日采访省粮食局局长祝业辉时，这位省内粮食系统最高官员的思路和作风让人耳目一新。

　　粮食改革

　　我省错过一次良机

　　祝业辉说，吉林思想解放比别的省艰难，省内粮食行业和别的行业比就显得更难，也更为重要。

　　祝业辉介绍说，从建国那天起，粮食就是统购统销，任何其他经济成分不允许介入，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004年，“这就使得粮食企业干部职工养成了不看市场、不讲经济效益、完全执行计划的习惯。”

　　结果是，到2004年，我省粮食政策性挂账400多亿元，“这么大的量，任何其他行业企业都做不到，只有粮食。”

　　2004年国家开始实行粮食购销市场化，开始解决老粮、老人、老账的“三老”问题，开始处理库存积压，老账剥离到主管部门，让企业轻装上阵，我省粮食企业原有“老人”16.7万，通过改革减少了14万人。

　　但这时仍然是国有企业先收粮，收够之后才允许其他企业收购，“这好比百米赛跑，让国企先跑30~50米，显然是不公平的。”

　　很多省份，比如安徽、辽宁借助粮食购销市场化的机会，推进了国有粮食企业产权改革，但我省停在了产权改革大门之外，错失良机。

　　为什么会错失良机

　　吉林的粮食改革为什么错失机会？

　　祝业辉认为，从主观上，首先是地方政府和企业职工不愿意改，都愿意是国有的，因为亏了有国家补贴，还想继续躺在国家身上吃大锅饭，再有是怕削弱个人权力，有可以管理的国有企业，就可以安排人员，招待费等吃喝也可以安排到粮库账面，就连社会上都流传着一种说法：“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处处不养爷，爷就去粮库。”

　　客观上的原因，是这些企业债务累累、负担十分沉重，比如原来建粮库的欠债以及水、电等债务没有还清，担心改革会引来债主催债，还有原来安置的一些伤残军人等，政策不允许使这些人下岗，致使改革没能推进。

　　又走了两年的弯路

　　2006年，我省召开全省电视电话大会，部署粮食企业改制。两年时间过去了，祝业辉认为，与新一轮思想解放的要求对比看，当时的改革还不够彻底，两年的改革“步履艰难”，进展“十分缓慢”，改两年了才完成了17.4%，全省有国有粮食购销企业778户，还有643户没有改革。

　　阻止改制有种种理由。祝业辉说，反对改革者大多打着维护粮食安全的旗号，声称粮食是特殊商品，企业不能退出国有。

　　“他们说粮食和汽车等产品不一样，认为汽车不生产可以不坐，但粮食一天没有就能饿死人，会引起社会动荡，一旦遇到灾害和突发事件，粮食掌握在民营企业手里很难调度，也担心民营企业哄抬粮价。”祝业辉说，尤其是在当前全球缺粮的情况下，反对改革之声越来越大。

　　推推停停的两年改革，带给我们的是什么？祝业辉举了几个数字，全国30多个省市区，从建国开始到粮食企业改革之时，50多年没有一家不亏损的，推行产权制度改革后，到去年有17个省粮食企业开始盈利了，而我们吉林省依然处于亏损状态，仅去年亏损就达8亿元。

　　坚定信念

　　这一次坚定信念 改！

　　改还是不改？到省委九届五次全会前，还没有定论。祝业辉和党组成员决定先统一思想，并把改革思路扩大到了处级干部范围，“结果是武官主战，文官主和，众说纷纭，意见很不统一！”

　　面对此种情形，改还是不改？国有企业保留多少？祝业辉说：“国有粮食企业是国企最后一块阵地，必须坚定不移进行改革，年底之前争取产权制度改革结束。”祝业辉的提法引来颇多质疑。

　　有人说：“可不能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挨饿的日子。”

　　有些处级干部告诫他：“如果不改变你的提法，你就会遭到咒骂。”

　　“我知道粮食的重要性，三年自然灾害我经历过。”祝业辉举例说，现在广铁是民营的，还有民营航空公司，连‘嫦娥一号’上都有民营企业的部件，事实证明改革不但不会乱，相反会发展更好，而国有粮食企业产权制度再不改革，就会越走越窄，最终走进死胡同。

　　祝业辉举了个小例子，民营粮食企业都是低价收购，高价卖出，只要价钱好，半夜也到农民家里收购，国有就不一样了，只有8点半上班以后才收购。没有市场意识，国有粮食企业如何摆脱困境？

　　“1984年我在长春市政府办公厅工作，当时有人要在长春建超市，开会的人哄堂大笑，认为是笑话，说‘还不得抢光、偷黄了’，现在看看，哪一家被偷、被抢了？鲜活的例子要求我们必须解放思想，对国有粮食企业改革的第一条就是坚定不移。”祝业辉说。

　　要敢想 更要去做

　　不敢想 就更不会去做；不去做 说了也是白说

　　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思想解放的程度，这是祝业辉的认识。为什么这么说？

　　祝业辉解释道：思想不解放，就拿不出来加快发展经济的政策和办法，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这里是红线，那边是雷池，连想都不敢想，更不可能去干了。

　　“这种解放不仅是理论上的，而且是实践上的，不仅是口头上的，而且是具体工作上的。”祝业辉说思想解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举了个例子，“我在开发办工作时招商引资，给个体户的名片上不敢印我的手机号，就怕他们找我，怕自己说不清楚，担心和个体户打交道被人认为有权钱交易，苏州的干部后来和我说，‘你不把手机号给他，有了困难找谁啊？怎么为他们提供服务啊？’”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情，可是不敢触碰。”祝业辉指出，谈解放思想，在讲大道理上谁都敢说，可到了具体问题上到底敢不敢做，这才是对官员最大的考验，因为你做了，一旦出了问题就得承担责任。

　　改革思路

　　不要拿不好的来改

　　怎么改？

　　祝业辉认为，多数国有粮食企业原则上要全部退出国有，通过兼并、重组、出售、破产等多种方式。“有好的经验，比如，和省内的大型粮食加工龙头企业合作就是很好的路子。”祝业辉表示，省粮食局鼓励跨地区、跨行业、跨所有制的各界人士和企业，参与我省国有粮食企业的改制。

　　“粮食企业自身不能羞羞答答，现在有些企业思想不够解放，总想把‘不好部分’卖出去，把‘好的’自己留下，人家投资者也不傻，不好的人家也不要啊！”祝业辉说，要改变这种思维，实行强强联合。

　　改革之后

　　提供更好服务 会更忙

　　很多老粮食人担心改革之后没了原有职能，担心处境尴尬，这也是改革最大阻力之一。祝业辉说，改革就是“革命”，当年长春市清理楼道酸菜缸，很多老人就是舍不得扔家里的旧物，即使不用也舍不得。

　　“从当权者来说，改革涉及到权力利益的再分配，有些人就会用百倍的力量来阻挠。”祝业辉说，粮食系统改革之后，并不是没事儿干了，作为管理部门，可以更好地履行监管职能，可以建立最为急需的物流产业，给更多企业提供好的服务，“国有工业企业改革完成了，难道经委就没事儿了？不是，相反还更忙了，国有粮食企业的改革也是一样。”

　　变保障产业成赚钱产业

　　在祝业辉的设计中，国有粮食企业的产权制度改革，应该实现三个“转变”。首先，实现由过去单纯解决卖粮难，向促进农民增收致富，加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转变；其二，由过去收原粮卖原粮，向创新机制、加工增值、打造品牌、做大做强粮食产业转变；第三，实现由过去国有一统天下，向国有为骨干、多种所有制为主体的多元化市场转变，“我们想多种所有制的粮食购销企业至少达到95%左右。”

　　本报记者  胡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