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记者在人民网搜到了一个博客,有些特别。特别的不是博主关注的陕西华南虎事件、“艳照门”事件、许霆案等社会焦点事件,特别的是博主的身份。
博主公开的个人信息是:四平市委常委、副市长李鸥,44岁,中央下派挂职锻炼干部。
记者进行了简单的验证:跟帖留言,说明来意,留下邮箱,敬候回音。
15日凌晨3时14分46秒,记者的E-mail收到一封回信,李鸥说他刚完成工作,可以挤出时间接受采访了。
约定的采访地点是四平市委常委、副市长李鸥的办公室。
面对面后,这位中央“空降”地方的副市长向记者展现了他的多重身份——曾经的编辑记者、资深的电脑“玩家”、资深网友,还有就是崔永元大学的同班同学。
一个副市长博友
不想吸引公众眼球
那我上网干啥去了!
说李鸥副市长是资深网友没有夸大,因为他身兼几个博客的主人,同时还是数个论坛的斑竹(版主),他也曾上网聊过天。李鸥从20年前就开始摆弄电脑,家里光电子游戏光盘就存了几千种。
写博客的时间是哪来的
虽然李鸥一再强调是以个人身份、以普通网民身份写博,但作为副市长,网友还是好奇“他怎么有那么多时间打理多个博客和担任论坛斑竹”。
李鸥的解释实在又简单,“晚上少吃一顿少喝一顿就有了。我不爱应酬,喜欢看书、上网、写作。”而这种写作习惯是他小时候就养成的。
直言研究问题、探讨问题
翻看李鸥的博文,我们会发现,有些时候他会在留言区和网友进行很激烈的辩论,比如许霆案、华南虎事件这些具有探讨意义的热点问题。
李鸥说,这种探讨方式不光在网上独有,在现实中他说话就一向很直。“书记、市长都跟我说过:我们东北人都直,你比东北人还直。”这个评价可能缘于,在市委常委会、市长办公会上,李鸥也一向有啥说啥,包括各种批评意见。李鸥认为这种直言研究问题、探讨问题的方式很正常,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时代。
听副市长说他怎么当博主
记者:有网友说你博客整天关心局外事?
李鸥:这是很正常的。工作分内的事很多不宜公开到网上去说。我讨论的肯定都是公众热议的话题,要写就写焦点问题,才能吸引人眼球啊!
记者:您也要赚人气?
李鸥:不想吸引公众眼球?那我上网干啥去了!我写博观点很尖锐,网友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甚至有骂我的,那都不要紧。只要我的博客能变成一个提高四平知名度的平台,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一直实名上网,公开身份。一方面,意味着对自己说话负责任;另一方面就是,这更能吸引公众的注意力和关注度。
记者:不担心网友说您不务正业?
李鸥:说也不怕,你只要在自己的单位真正将工作做好了就行,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评价体系。
记者:官员的博客和普通人的博客有什么不同?
李鸥:我没把自己当成多大的官。我讨论的很多是国家大事,很多问题涉及制度体制问题,我也希望对这些问题的探讨能够引起各方面的思考,对国家和社会的进步能起点作用。
记者:网友给您留言,给您冠名评论家、学者型官员,也有人说您这是作秀,您怎么看呢?
李鸥:网友的留言我从来不删,不管别人说我什么,包括谩骂我都不会删,如果觉得需要反驳或批驳,我跟在后面说自己的意见,让大家看正反两方面的意见。对别人的批评,说点轻松幽默的俏皮话回过去效果可能更好些,让自己放松点,幽默点不好吗?当官的就怕把自己弄得一本正经的,那倒很容易招惹麻烦。
记者:传统观念中,领导干部似乎不太应该这么表达个人观点?
李鸥:我爸妈在广东看了我的博客,他们问“你说这个东西行吗”,我说中国这么开放有啥不行呢?包括,我批评人民网投票有问题,网站直接都登出来,说明连人民网都很民主、很开放,这不是中国言论自由有了很大发展的体现吗?领导也不要不分场合太过于严肃了!
记者:实际上大多数评论都是赞扬?
李鸥:我看到很多网友好像是四平人,他们希望听到关于四平的声音。
记者:有网友问,市政府对面的广电大楼停工一年多了,现在由您任组长组织建设,在您离开四平时,这栋大楼能使用吗?
李鸥:我是3月14日拿到资料的,一个晚上写了14页的评估报告,正在着手处理。但是其中牵扯非常复杂的关系,相关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并不是说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因为钱不是我出。
一个“空降”副市长
我真替一些人着急
出挣钱主意他不感兴趣
翻看李鸥的简历,他从北京广播学院新闻学毕业,又在中央党校政治学理论专业攻读完研究生,他当过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编辑,曾任广电部团委书记,机关党委宣传部长、党办主任、统战部长,党校常务副校长;广电总局机关服务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纪委书记、工会主席、精神文明委主任,2007年7月19日“空降”到四平。
我没觉得有优越感
记者:作为中央的“空降干部”,优越感大些还是压力大些呢?
李鸥:我没觉得有优越感。但到地方挂职客观的环境压力小些。第一,挂职干部新来,在当地没有是非恩怨;第二,不占当地干部职数,同当地干部没有竞争关系;第三,对挂职干部,地方一般不会安排牵扯社会矛盾太复杂的工作让你去干。没有人际关系上的矛盾,相对超脱些。
记者:对有些事就不用太上心吗?
李鸥:客观环境压力和自己给自己的压力是两码事。挂职的人都想好好干,因为这样的机会不多。一掰手指头两年就过去了,谁能不想做点事情呢?
吉林人好、环境好,这么好的一个地方,经济却比较落后,我在广东、北京这些地方都工作过,我来到这里心里能没有想法吗?肯定非常非常希望这个地方好起来、老百姓能富裕起来。但要真正把这个地方改变过来,换了谁都不是简单的事。
最大困难是观念问题
记者:到四平遇到困难了?
李鸥:有,不是个人的,是社会的。最大的困难就是观念的问题。我现在就是替四平着急,替吉林着急,很多人,你给他出挣钱的主意他不感兴趣。到南方,挣钱的主意一般是不告诉别人的,有了主意自己就去干了。四平人对挣钱的话题不太感兴趣。我给一些人出主意怎么利用本地资源务工经商挣钱,但经常是说了半天谁都没反应,等我说完,他们却问我能不能上北京给找找关系要点钱。
现在是市场经济,最重要的是到市场挣钱。一个地方没有挣钱的意识和习惯,很难真正发展起来。吉林的发展、四平的发展归根到底就是两句话:“货要出去、人要进来”。
记者:您出了什么样的挣钱主意?
李鸥:挣钱之道是商业秘密,不能讲。我在四平,只能给四平人出挣钱的主意,就算出了主意四平人不做,也不能对外说,说出去钱就让别人挣去了。(笑)
这十个月工作是及格吧
记者:来四平十个月,您对自己的工作打多少分?
李鸥:及格吧!能及格就不错啊。我在尽力而为,但是还有很多想法没实现。
有一首歌“谁不说俺家乡好”。但我遇到不少吉林人、四平人面对外人就说家乡不好,这种观念和习惯应当改改。
吉林气候非常好,我爱人是苏州人,到四平生活一段时间后,她回了趟苏州,就说对苏州气候不适应了,想回四平了。吉林、四平应当充分利用本地自然优势大力发展旅游业,特别是夏季休闲度假。但是客源地要面向北京、长三角、珠三角、港澳台等富裕地区,吸引那些地方的游客才能把本地旅游业搞活、搞火。
崔永元
同班同学
小崔啊
比较本色
这算是个意外收获,李鸥副市长和崔永元是大学的同班同学。
记者:听说您和崔永元是同学,您眼里的崔永元什么样啊?
李鸥:是。他经常去长春,做电影的片子,他就是电视上那样,上大学就那个样子,比较本色。真正喜欢他的节目的是老百姓,有的官员未必喜欢。
记者:您喜欢吗?
李鸥:我很少看。我很少看电视,愿意看文字。电视节目说点事情总要在那里绕圈子吊着观众的胃口,半天不说结果,你还得等着,有这个时间看书、上网早看完了。
记者:您和崔永元是同班同学,发展方向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李鸥:我是记者出身,同学大部分还在媒体,其实包括我也没跳出广电行业,我是挂职副市长,其实还是广电总局的。
记者:做丈夫、儿子、父亲、副市长哪个做得最优秀?
李鸥:都差不多吧。我在四平租了房子,每天也买菜做饭。在北京,我也坐公共汽车,在四平不坐公共汽车倒不是因为有专车,而是因为四平的公共汽车看不出固定的站点,我上街主要是步行,有时打的。四平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我就怎么过,当领导干部如果脱离群众,将自己封闭得像神仙,起码就失去了很多人间的生活乐趣。(笑)
本报记者 苗颖/文 阚旋/图
博文摘录
■我有幸来到四平,加入到建设新四平的创业者行列,令我充满豪情和激情。我打算在这两年当中,不仅同四平人民一同奋发努力、埋头苦干,而且要更多地告诉四平百姓如何更好更快地挣钱,并广泛告诉国内外的旅行者和工商人士赶快到四平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正月)初六轮到我值班。为了让司机安心在家过年,我没叫车,早上自己走到政府去。由于不乘车,我比平时上班穿得厚,还戴了帽子。刚进政府大楼前厅要上楼,就听后面有人疾声呼喊:“同志站住!别往里走了!别走了!”我一回头,只见门卫监控室方向跑过来三个穿保安制服的小伙子,冲上来将我围住。为首的一个瘦个儿小伙子拦在我面前,很严肃地对我说:“过节政府休息。楼上没人。不要上去了。”我愣住了。还没容我反应过来,他又问:“你要去哪里?”我说:“我回办公室。”他问:“你要找哪个部门?”我说:“我不找哪个部门。今天我值班,上楼上班。”他说:“你哪个单位的?把证件拿来我看看。”我说:“我是副市长。平时你经常给我开车门。今天我没坐车,不认识啦?”他一愣,盯住我看了一眼,我俩同时都乐了,旁边另两个保安也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