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焦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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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4 月 17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这一声“爸爸”迟到了27年
任太祥与任军孝相见并相认,父子俩互相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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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太祥跪在父亲面前认错 本组图片 本报特派记者 张琦 摄

  ▲合影把父子俩带到回忆中

  ▲这包松子仁是任爸爸前一天晚上一个一个嗑好的

  ▲宋警官也被这亲情所感动

  新闻回放

  任太祥幼年时出走,辗转三次被人收养,名字也变成李志远,后因犯罪被判无期徒刑。为再续亲情,他写了长达5页的寻亲申请,后被想要帮助他的人把这一信息发布到网上。本报同新浪论坛共同为其寻找生父。日前,经本报努力,终于找到他的父亲任军孝。

  本报沧州讯(特派记者  张琦)  “爸爸,儿子错了!”当任太祥认定眼前这位老人就是自己找寻已久的生父时,“砰”的一声跪了下来,喊出一声久违的“爸爸”。

  15日下午,这对分离27年的父子,终于在人们的帮助下,在河北省沧州监狱的餐厅内拥抱在一起。中央电视台、湖南卫视、辽宁卫视、河北卫视等媒体与本报一起,见证了这感人的一刻。

  相聚前

  任爸爸熬夜为儿嗑松子

  监狱把父子见面的时间定在15日15时,当天一早,记者就赶到了任爸爸的房间,此时他已穿戴整齐。“昨晚睡得还行。”虽然这么说,但充满血丝的双眼却泄露了他的秘密。

  “太祥爱吃松子,这是我晚上特意给他嗑出来的,以前太祥在家时,我也是这样把松子嗑好了给他。”握着一包松子,任爸爸说,“这松子太小,下回我给他带家乡的大松子。”

  对话

  “孩子,你愿意吃鸡蛋吗?”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3时45分。从宾馆到监狱很近,短短几分钟的车程里,任爸爸的双手一直互相摩挲着,微微发抖。

  车子停在监狱接待室门前,经过一系列手续后,任爸爸终于踏进了这座改造太祥已10年的监狱。经过长长的走廊,任爸爸、任太祥的妻子小丽(化名)和任太祥的妹妹小红(化名)来到家属会见室。

  “来了,来了!”随着这一喊声,一位身高在1.74米左右、体形偏胖、身着囚服的男子在民警的陪伴下来到任爸爸的对面,此时两人虽然能够看到彼此,但只能用电话沟通。

  “孩子,你愿意吃鸡蛋吗?”任爸爸问眼前这位酷似自己的年轻人。“我愿意吃,只要是鸡蛋,怎么做我都愿意吃!”这个回答让任爸爸很激动,“我们任家人有个特点,就是都愿意吃鸡蛋!”

  对证

  家里布局至今还能画出来

  随后,在监狱特殊照顾下,任爸爸三人和任太祥在监狱餐厅进行了“无阻隔”见面。“儿子,爸爸可算找到你了,我又苦恼又伤心,找你找得好苦啊!”真实地触摸到任太祥后,任爸爸多年来压抑的情感爆发了,他紧紧地搂住任太祥,久久没有松开,刚才还一片嘈杂的餐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父子俩呜咽声在回荡。

  大伯有个儿子缺个手指、家附近有桥有河……父子两人相对坐下后,仔细地核对着每个记忆中的细节。“这是屋子,这是厨房,这里有个小门,院子这个位置有口水井。”任太祥画出了记忆里家中的布局,任爸爸边看边点头,“没错。”

  随后任爸爸拿出家中的户口本,翻到“任太祥”那页给他看,“孩子,你失踪后,家里几次换户口本,民警都劝我把你的户口注销了,但我说啥都没同意,我总觉得你能回来。”任太祥长久地看着手中的户口本,没有说话。随后,任爸爸又拿出太祥小时候和家人的几张合影。据任爸爸回忆,太祥出走是在1981年,离现在已经27年了。

  “现在你能不能确认他是你父亲?”这样对证了一个小时后,一旁的民警问任太祥。“应该差不多……”任太祥的语气还有些迟疑。“你看看,这照片上的孩子是不是几乎跟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见丈夫没能确定,一旁的小丽指着照片中的小太祥问,“像,像儿子。”任太祥仔细看后说。

  “能肯定任军孝就是你生父吗?”再次面对这一问题,任太祥点了点头。

  道歉

  任爸爸希望儿子原谅他

  “当初我一是怕你也像送弟弟一样把我也送人,再者你总打母亲、打我,我就想逃离这个家!”任太祥终于说出了自己离家的原因。

  “你弟弟一直跟着你母亲,不可能送人,那时家里确实有个吃奶的孩子,是你后妈带来的小女孩,时间这么长了,可能是你记混了。”任爸爸解释说。

  “孩子,当年你走后我就认识到自己错了,无论什么事都不应该动手打人,现在爸爸在这里向你认错,希望你能原谅爸爸。是我没能给你一个和睦的家庭,如果我不离婚,你也许就不会走到这步!”

  相认

  双膝跪地叫出“爸爸”

  任爸爸拿出了那包嗑好的松子,“孩子,这是我一个个给你嗑好的松子,尝一尝吧!来,爸爸喂你!”说着,任爸爸抓了几颗松子送到太祥的嘴边。“吃吧,大口的吃,就像小时候一样!”看着太祥边嚼边落泪,任爸爸也泣不成声。 

  “已经确定是爸爸了,而且他也向你认错了,是不是该叫一声啊?”记者小声地对太祥说。然而,面对任爸爸那双渴望的眼神,任太祥没有出声。

  1分钟、2分钟……20分钟过去了,任太祥就这样坐在那里,手指来回蹭着桌面,嘴巴张了几次,但还是没有出声。此时,坐在对面的任爸爸慢慢低下了头,满眼都是失落。

  “我忘不了爸爸打妈妈的情景,那是脑中记忆最深刻的东西!”任太祥说出了自己的心结,“孩子,吃松子吧!”任爸爸似乎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但突然间——任太祥双膝跪在爸爸的面前,沙哑地高喊着:“爸爸,我错了!爸爸,对不起!”任爸爸显然被这突然来到的、自己苦苦等了27年的一声“爸爸”吓住了,愣了几秒钟后才扶起儿子,父子俩抱头痛哭……

  随后,任爸爸鼓励太祥说:“儿子你安心改造,爸爸在外面等你回来!”最后,为了表达谢意,任爸爸把事先做好的锦旗送给了监狱。

  讲述

  任太祥:只有亲人才会这样惦记我

  任太祥说:“我当兵时也想找父亲,但是怕麻烦。进了监狱后,养父生我的气,9年没来看我,看见其他狱友都有亲人探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无意中看见电视播寻亲节目,我的心里很酸,决定找亲生父亲。”任太祥说,递交了“寻亲申请”后,监狱干警们很重视,还为此召开大会,这让任太祥兴奋不已。

  “每次我看到宋警官就上前问,但一直没有太多线索。”有一天宋警官告诉任太祥说有线索了,“说我应是黑龙江省大庆市小东屯人,但这个线索中说我父亲已经偏瘫了,生活不能自理,这让我既高兴又难受,庆幸的是后来确定这是条假线索。”

  又过了一段时间,宋警官很兴奋地告诉任太祥说有信儿了,这回差不多,“后来,我知道爸爸正往沧州赶的时候,心里‘怦怦’直跳,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在一起的情景。”

  “今天第一眼看见父亲,觉得父亲老了很多,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虽然近在咫尺,但这声“爸爸”任太祥一直叫不出口,“其实我心里知道,他100%是我父亲,但我恨他,恨他当年打妈妈、打我,后来爸爸一个一个地喂我吃松子,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喊出了‘爸爸’。身在监狱里我知道,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这样惦记我,才会不放弃地找我!”

  妻子:找生父是他这辈子的愿望

  “我俩认识的时候他还在当兵,我特别喜欢军人,就被他吸引了!”谈起当年初遇任太祥的时候,妻子小丽语气平静,“10多年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独自生活,激情早就被磨平了。”

  “刚知道他犯罪后我不敢相信,其实他人很好,很顾家,对老人也孝顺,可能是曲折的成长经历造成他走了错路。”小丽说,之所以坚持这么多年没离婚,是因为不想让孩子跟丈夫一样。“我陪在他养父母身边,给他们一点安慰。”小丽说,相对于探视来讲,她更多的是给丈夫打电话,“因为怕给他太大压力,我的委屈、无奈都不能跟他说,所以我就打电话告诉他一切都好,我怕见面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他常跟我讲要找生父,还跟我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寻找生父是他这辈子的愿望。”

  宋警官:整个监区都在分享他的幸福

  宋警官回忆帮任太祥寻亲的情况,“他跟我说父母常吵架,离婚后他跟了父亲。记忆中父亲常打他,常把他锁在家里。”

  宋警官说,正是任太祥曲折的身世,引发了要帮他找父亲的想法。

  “开始干警们利用有限的业余时间查找线索,但是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后来我就想到通过媒体来寻找,这样更容易些。”即使这样,在开始的一段时间也没有太多的线索,“是一些一直在关注并付诸行动的人们给了我信心,才有了现在圆满的结果。”

  “任太祥见过父亲回监区后,很多狱友都问他:‘是真的吗?’他高兴地回答:‘是真的,这回是真的!’还把父亲给他带的松子分给大家吃,整个监区都在分享他的幸福!”宋警官说。

  任太祥所在沧州监狱某监区的领导说:“直接从事对服刑人员的教育改造,是我们的职责。帮任太祥找生父,就是帮他解除思想负担,这能促进他的服刑改造,也能促进其他服刑人员的改造。”

  同时,该监狱教育改造科张科长认为:“真情感化服刑人员,可以帮服刑人员端正态度,提高改造质量,让服刑人员感受到社会的温暖,出来后回报社会。”

  ■记者手记

  相聚沧州

  悲喜满路

  整整一周的采访,我一直陪在任爸爸身旁,感受着他的悲、他的喜。因为事件的典型性,也吸引来各地多家媒体,我作为事件的参与者,在采访的同时也成为众多同行的采访对象,这一双重身份注定使这次沧州之行难以忘怀。

  感动于高墙内那份对亲情的渴望,感动于一位平凡狱警倾情的帮助,促使我拨通一个又一个电话,一遍遍地诉说着每个细节,大海捞针似的寻找……当任爸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的时候,我知道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第一眼见到任爸爸,便觉得这位老人很孤独——20多年来他独自居住,卧室仅能容下一张单人床。寻儿无果后,扔掉一尺厚的寻儿资料,他万念俱灰,但老人的户口本上始终留着“任太祥”一页,他要在家里给儿子留个位置!

  伊春到沧州的直线距离是1435.81公里,这段路程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整整走了27年。当他触摸到那冰冷高墙的一瞬间,27年来的艰辛与思念都随着泪水涌出。也许是从那天起,也许是更早,老人没睡过一个完整觉。14日晚上,他在灯下一个一个地嗑着松子——这是儿子在家时最爱吃的零食——嗑了整整一包。

  “爸爸……”15日下午,监狱内这声迟到了27年的呼喊,揪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人们因爱而走到一起,为这场发生在2008年春天的寻亲行动画上完美的句号。这份感动将长久地温暖着人们的心灵。

  “本报记者帮服刑人员寻到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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